•     准确说,母亲是憎恨父亲吸烟的,我不止一次看见过母亲把父亲藏在抽屉里的烟狠狠地掷在地上。可是,现在母亲也学会吸烟了。  母亲是旧式女子,很小就被姨娘家认作了童养媳,本应要把自己的婚姻让别人操心去,但她却不,偏要在一次革命劳动中爱上父亲。用她的话说,她对父亲有着一种大义凛然般的怜悯,因为当时父亲有点潦倒,是她给了父亲大海一样的关怀。我想,也许父亲不止贫穷,还有着别的优点,比如勤快,比如踏实,否则母亲的心不会那么坚硬如铁,不顾一切。  

         婚姻的确能开发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子的潜能。婚后的母亲低眉轻语孝顺公婆,勤俭持家养抚养儿女,深得邻居的赞赏。最让我特感自豪的就是母亲的的女红做得非常好,并且在我莽撞无知的青少年时期就教会了我这些细活,让我平凡的外表之下还有些可圈可点,使我长大之后还能有点资本追逐我的爱情。在我结婚的嫁妆里,母亲力排众议坚持再添上了一部缝纫机,当然在处处成品化的这个社会里好多人对这已是嗤之以鼻,只是母亲还敝帚自珍罢,可是,我仍然感谢我的母亲有远见,实际上在我成家之后我曾多次用这些来为家里做点贡献,虽然今天那部缝纫机已显得有点落寞有点老土,至今给我丢在老家的一间房子里沾满灰尘。 

         母亲的爱情自然只与我的父亲有关。父亲因为工作原因,很少时间在家,培养爱情的沃土比较贫瘠,但这并不妨碍母亲在难得的厮磨里生长爱情枝芽,或许是在想象里编织爱情片断。父亲偶尔的回家,我们雀跃之余,便是母亲的不停忙碌,我的整个童年回忆里,在那个物质贫乏生活困苦的年代,我竟没有饥饿与寒冷的画面,父亲的奢侈--洗青菜只要嫩芽,其它根茎要被掐掉--也常成为母亲数落的话题,但父亲的这个陋习沿续至今,不能不说是母亲宽宏大量的结果;母亲的形象也常被我定格在某个艳阳天,从箱底翻出一块块红红绿绿的花布头,晾在太阳底下,犹如翻新她渐渐褪色的青春岁月,年年如此。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花布头大部分是她的嫁妆,还有的是不断补充的准备缝给我们做衣物的。而父亲对此大概毫无在意,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没有见父亲拉过母亲的手,没有见父亲为母亲夹过一根菜,但我知道,父亲是恋着我的母亲的,在母亲一次工伤事故中,父亲到处奔走,为求一些能治好腰痛的草药,与一帮游医或庸医结成哥门上山采药,因为父亲的坚持,母亲的腰疾没有落下太不堪的伤痛,那几年的家庭的变故居然也没有带给我痛苦的童年,相反,我的成绩出奇的好,把日子过得也无忧无虑。 

         哪个哲人说,人老了,就会回到小孩的思维了。这句话说得真好,起码在我的父亲母亲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退休之后的父亲母亲不管去哪里都是形影不离,有时父亲很想独自出去会一会他的牌友,就会来到我家,跟我狡黠说:等下母亲可能会跟来,你帮我对付一下她。言外之意是叫我敷衍下母亲。呵,父亲的招数屡试不爽,想来母亲也是装作糊涂吧,懂得适时的收放才是出路。  

         只是晚年的父亲吸烟愈发厉害了,常常一边咳嗽一边吞云吐雾。母亲在多次警告无效后只好说:与其以后有病只你一个人痛苦,不如我陪你吧,大家一起折寿。就这样,母亲又一次大义凛然的陪着父亲将吸烟进行到底。  

  •      父亲给我电话,急促的声音让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从来不认为父亲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传达给我。父亲一生都老实得像个毫无追求的小人物,以至现在母亲在回忆过去辛酸往事时总是要批评父亲,她的三个孩子长大后没有太大的出息是因为父亲的根基没有打牢,每当这时候,父亲仍然憨笑不语。父亲确实也没有太远大的理想,至少我没听说过他跟我们谈理想,谈家庭的未来走向,印象中更多的是母亲在指点江山,父亲在一旁抽烟看电视。在小时候我有点崭露头角,老师与邻居都在夸奖我,说我长大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时,我的父亲都没有跟我规划一下我的美好宏图,他甚至不会去多关心我的中考与高考,好在我在粗放粗养中学会了自立自强,终于实现了我的邻居与老师们的预言,不是名牌但也是我人生的最高目标了。     

         实际上,对于这样不显贵的家庭,我也有着深深的遗憾。在我大学毕业之际,我恳求我的父亲想办法帮我留在省城,可父亲一生从来没有求过别人,并且也没有见过什么大人物,别说叫他去恭谨地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叩开别人的大门。因此我想要做个城市小资的梦生生粉碎了,更为残酷的是我的一段爱情因为两地的分离也折断了继续飞翔的翅膀,也许只是因为爱情太脆弱经不起时间距离的推敲,与我的家庭毫无关联,可那时我满身伤痕有点歇斯底里,痛定思痛中总爱把我的人生进行假设,假设我有一个有钱有权的父亲,我是否会与那个他一起呢,这样的想法总折磨着年轻沧桑的我。当然,之后,我还是波澜不惊的把过去扔掉,为人妻再为人母了。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父亲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传达给我,在我因为厌倦了原来的生活而调离到另外一个城市的几年里,父亲从来没有主动的给电话我,很多事情都是我的母亲在操办,包括我给电话家里,就算是父亲接电话,没讲几句他就会把电话传给母亲听,母亲总爱家里长家里短的跟我唠叨,全然不顾这是长途电话,我有时会想,父亲拙于言辞也可听我像母亲一样唠叨吧。

         今天,父亲给我电话了, 急促的声音让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父亲说,他刚刚拿手机去维修,听那里的工作人员说,废旧手机的电池不能长时间放置在里面,很容易会爆炸,父亲叫我马上把那块电池取出来。父亲的话语有些有点急促,还有点担忧。我当时不太以为然,还调侃了一下父亲,说人家讲什么你就那么的相信,我给你的那个破手机都不值五十块,你就给人家维修费三十了。可父亲不依不挠,非要我取下电池才放下电话。实际上当时我在笑话父亲的无知,并没有这样做。父亲是暑假时在我家里住了十多天,看到我有一个不用的摩托罗拉搁在茶机的。

         当我再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时,我突然的泪流满面,父亲慈爱善良的面容总浮现眼前,我赶紧去把电池取出来,并不是我认识到这有什么危害,而是我觉得不能辜负父亲的叮嘱,在父亲看来,没比这件事更为重要的事了。其实也只是在为自己的人生轨迹有点凌乱伤感时,我才会为我是普通人的子女而遗恨,很多的时候,我很爱我的父母,只是我常疏于表达,常不知怎么表达。

        2007年8月10日

  •   女儿长得小巧,可每回见到朋友,总被误以为幼儿园还没毕业,所以她常委屈,埋怨我没有给她吃“我挑食,我厌食”里的三九童泰,为此,我也常自责,恨不能在她的肚皮装一条拉链,把山珍把海味把我的希望塞进去。

    虽然长得精致,可这并不妨碍女儿有做模特的大志,常常学着电视里的明星走猫步,煞有介事地向我展示她那瘦小的身材。对于女儿的这个愿望,我并不以为意,模特有什么好,华而不实的职业,(当然,这只是我狭隘的个人观点)。于是就向她列举模特的种种诸如不能吃巧克力雪糕之类的坏处,在我的强大攻势下,女儿的模特理想终于土崩瓦解,课余时间转而学习优雅得体的钢琴,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像个天使般坐在三角钢琴前,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梦想。而我也身先士卒,憋着劲重新温习那豆芽般的五线谱,还勉强弹会一首曲子。看着她一天天进步,我喜在心头,庆幸终于帮女儿找到一条通向光明通向维也纳的大道。

    可好景不长,女儿对单调枯燥的练琴厌倦了,放学回家不是看电视就是出去玩,老师也打电话来说女儿几次没有交作业,还有一次居然跑到生物园的小溪捉鱼,当她全身湿漉漉的拿着战果-一条鲫鱼回来,我哭笑不得。百般懊恼气急败坏之际,同事来家闲聊,共同交流教女经验,我深得启发。

    在一次苦口婆心的教育中,有计划有目的的第一次重重地打了她的屁股,晚上心痛得帮她搽云南白药,这时女儿指着嘴巴小声怯怯地说:“妈妈,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我那颗已经蛀掉的大牙,丑陋不堪了,我喜欢以前温柔美丽的妈妈,就如喜欢以前洁白的牙齿一样。”我心里一怔,是啊,牙齿掉了可以再长,可美丽温柔的妈妈哪里找回来呢?是不是天下的妈妈都会从温柔美丽蜕变成凶恶唠叨的小女人呢?现在女儿是乖了,可小孩的顽劣说不定哪天还会抽枝发芽的,到时我是温柔美丽还是如她那坏了的牙齿呢?其实我也为自己的形象打了折扣伤心啊!

      女儿小名毛毛,她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常叫她“毛毛虫”,这让她十分气愤,当无法改变姓毛的事实后,她只好一次次的纠正:我不是虫,我是蝴蝶,虫破茧变成会飞的天使了。            
  •  

    爱情让人忘记时间。

    时间也会让人忘记爱情吗?

    十多年了,我,还有你,不也没忘记吗?